脏话的故事

bluesea55

我能理解这里的朋友 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的原生家庭是从来不讲脏话的,所以我也是根本不会说脏话。

不过现实世界里,我觉得脏话理我们不远的,有时候只是我们并不知道罢了。

我们的项目一开始在办公室里大家都是高高在上,博士硕士MBA PE PM 一大堆, 头衔 Sr./ Principal engineers, director,Lead, Technical Advisor, Lead etc. 每天西裤和没有褶皱的衬衫,大小老板都是西装。看上去非常光彩,没有脏话。等所有准备工作完毕后(所有设计,计算得到approved),进入现场施工阶段(fabrication,construction operation),个个原形毕露。从上到下脏话连篇,因为现场经常出状况,需要立马解决问题,否则损失惨重。我们最关键的operation时刻,一天day rate 成本 起价起码 50万 美元,常常是两三百美元一天。哪怕因为一个小小的螺丝钉不对,一点点小地方 从设计偏差了,等纠错方案被批准,材料到位,这个过程的每一分钟钱花花的流。亚历山大,每个人都在钢丝上走,脏话脱口而出。

记得大概十年前的一个项目,我带一队工程师在现场协助工作。当时有一个操作,现场有经验的技术领班提出一个更加巧妙的替代方案,可以节省半天施工时间(省30万美元),但是和原方案大相径庭。我和总部汇报,要求base 派大拿分析,再提交客户审批。当时是周末,base 联系再家里的大拿们 ,去公司匆匆忙忙(计算机和licence 的软件都在公司)做计算写报告再交给客户的base 审批。但是客户的技术总监,觉得我们临时匆匆忙忙发出的计算太过复杂,他没有时间去仔细审核,结论是打回来,还是走原来的设计方案。得到消息,现场总指挥(我们一共三百多人都听他指挥)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关上房门,拍桌子瞪眼,骂了我半个小时的脏话 F word。此人不是红脖子哟,法国人,毕业于法国最好的工程大学硕士。说是因为我们现场的工程师小组耽误了四个小时,我是领队,当仁不让是罪魁祸首。其实我们需要收集照片,测量,再把替代方案写出来发回去。哪怕就是一分钟都不需要花时间和base 联系,base 大拿 的计算其实是dodgy 的,因为正常设计运算这一套起码需要2个星期才有可能被客户批准。这么临时抱佛脚算出来的东西,要客户 立时三刻批准,就是痴心妄想。因为一旦出事,立马可能就是全世界新闻头版头条。我们的项目sloagon 是 safety first. 怎么可能临时大换班呢?

反正当时我 一声不吭,被他指着鼻子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的娘。走出来站到船头甲板上,对着碧水蓝天,无声流泪。没多久,现场技术总监出来安慰我,不要理总指挥,他是asshole, 前两天刚刚被人告了. 这是一个英国人,现场第二号人物,大概平时对这个法国老板有意见。可能看看快两米的法国人,对一个中国女工程师 大爆出口,实在看不下去了。

工作继续进行,大家各就各位。其实原方案是非常成熟的,就是稍微慢一点而已。

到了第二天,法国人反应过来,来找我道歉。我也没有去告他。现场每一分钟都需要focus,没有人会斤斤计较,活在昨天的世界里。当下的工作就是头等大事,一旦疏忽大意,就可能万劫不复。

经过这么一个波折,现场的人对我非常佩服,给我起了一个绰号 玉娇龙 (Jade Dragon)。对我们的工作非常配合,项目也很顺利。我们是换班制,当时我飘在现场前后两个月,总共项目现场operation 是一年,项目一共三年半。办公室里彬彬有礼的各色人等到了现场,基本上开口 拿F word 当标点符号。从高高在上的项目director,到小工程师 都是一个德行。现场的工人更不提了,工头大多数是法国人和英国人,就是我们聘请的高级技术专家,高级技术工人(diving SME 一天工资$1500, welder 一天$1200,这是大概8 年前的行情,因为当时我签发他们的invoice),都一样满口脏话,当然主要是他们互相自己这样讲话,再回头对我 抱歉讲法语了 (excuse my French).

当然可以说你们这是红脖子现场,和我们生活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旁听过象牙塔里年轻大学生深夜联网打游戏时的情形?一个一个弱不禁风仟仟淑女,和现场红脖子 没有二姿。当然平时在父母面前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总之我也认为基本的礼貌非常重要,但是讲脏话是有些人(不少人)释放压力的途径,当然场合是重要的。我们没有听见有人讲脏话,并不代表此人不讲脏话。我们听见有人讲脏话,是不是一定要兴师问罪,或者我们就melt down 了呢?我个人觉得大可不必,讲脏话说明的是这个人的个人修养和层次,对听众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损害。

当然如果一辈子在象牙塔里,或者道德洁癖,可能听到脏话,受到比较大的伤害。我讲这个故事是希望大家不要生气,因为很多衣冠楚楚的人都可能会出口成脏,只是我们可能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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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松柏的冰凌 - 09/02/22 13:55

举个例子,在beach上穿bikini 可以。但大街上办公室能穿吗?那会女人上街游行要求top less。光上身逛街。结果有不少男的色迷迷的看。男女的生理不同,导致了心理的不同。

bluesea55 - 09/18/22 12:01

你的例子好玩。

这些topless 的女人自己不在乎,那观众就理所当然卡油好了。天也塌不下来。

风铃 - 09/02/22 11:45

也说个脏话的故事。 初中时班里有很多军人子弟,说话就是TMD,有些人上课回答问题也脱口而出。班主任决定得正正风气了,但不久无奈地说,怎么管呀,不止你TMD,还有我TMD……

bluesea55 - 09/18/22 11:58

哈哈,被你笑死

qing_us - 09/02/22 10:58

先赞一声厉害👍,雷厉风行的性格。脏话如果不小心说出来,即使对事不对人,也很容易误解,吵架时更会升级,所以我个人认为还是尽量避免。

bluesea55 - 09/18/22 11:58

作为知识分子女性,当然这么认为。

不过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习惯于各种各样的表达,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品味和标准 加给所有的人。

二世 - 09/01/22 21:25

脏话要讲环境。现在是一个在给不同政治观点的对方戴种族主义,法西斯分子帽子的环境。如果为几句脏话就大动干戈,那也不是一个能谈政治的地方了。

bluesea55 - 09/18/22 11:56

同意。

几句脏话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Kotalpa - 09/01/22 19:47

特理解你的说脏话是为了解压的说法,有时候我也有冲动想骂个脏话,不过实在没那个习惯,哪怕是自己一个人都说不出口。

爱说脏话也有两类人,一类是上面说的解压式的,工作太紧张,偶尔释放一下。另一类是想用脏话来掩饰内心不够强大,那些每天都把脏话放在嘴边上的人估计就是第二类。

云卷云舒 - 09/01/22 19:53

以前参加金融行业的party, 再高档体面的场所,喝了酒放松以后,淑女绅士们私下里都开始说脏话了。

Kotalpa - 09/01/22 19:55

这应该是偶尔会放飞自我的,算是第三类?🙂

云卷云舒 - 09/01/22 20:06

哈哈哈,他们算放松了露出真面目的?

bluesea55 - 09/01/22 20:19

是不是当初华尔街都是脏话连篇的?

云卷云舒 - 09/01/22 20:29

金融业,律师业,广告业,销售界及工厂现场都经常听到脏话的,听多了你不理会也就那么回事了。去球场现场看比赛,周围都是脏话连篇的。

kqq - 09/01/22 21:02

我自己的原生家庭(父母和姐妹,没有兄弟)从来不讲脏话,队友家的人也从来不讲脏话(至少我没有听到过)。大学毕业后工作过的单位不论国内和国外从来不可能讲脏话的,开会争执都不能失态,谁失态谁都输了。

bluesea55 - 09/18/22 11:54

办公室开会大概都没有人讲脏话的。大学里台面上大概也不会。不过生活中这些讲不讲有可能不一定

云卷云舒 - 09/01/22 19:35

我长到二十多岁,工作之前从不说脏话,听脏话都会尴尬。工作以后周围的人经常飚脏话,这些人也都是高学历衣冠楚楚的人士,特别是公司的in-house attorney, 哈佛法学院毕业的,一急了脏话连篇。现在的我已经对脏话免疫了。

Kotalpa - 09/01/22 20:02

更成长环境也很有关系,我们家也是从不说脏话的。以前如果遇到一个说话习惯带脏字的人,我会非常不适应,因为想不明白他为何总要加上那几个字。不过说脏话的人还是不在少数的,有常说的,也有偶尔说的,我也慢慢习惯了。

bluesea55 - 09/01/22 20:14

哈哈,是这样的。后来办公室熟悉的同事和老板,大家一起聊天,喝酒,他们才不是白莲花。一着急就原形毕露。

猫老板 - 09/01/22 20:30

很讨厌说脏话。尤其是男人骂女人。骂人只是发泄情绪可是不解决问题。但是理解脏话环境里人们听多了说多了会彼此免疫。

翠花好久没来了

bluesea55 - 09/01/22 21:50

谢谢总统妈,惦记着我们翠花。我家小猫出事丢了一个星期,我每天魂不守舍没顾过来。

回头发照片,给猫妈总统您汇报,哈哈

南半球夜猫 - 09/01/22 23:52

回家了吗?

bluesea55 - 09/18/22 11:52

回家了,好多邻居帮忙找到的

polebear - 09/01/22 19:33

现场对话,脏话可能没有问题,有氛围,有背景,大家也有共识。可是网上对话,文字写出来,你并不知道你面对的人是谁,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你当时不是也被骂得掉眼泪吗?而且是在你知道对方背景,这是明明白白地被bully,后面有别人来道歉,他自己也道歉了,你释然了。

有一句话说得很好:Treat other people like you want to be treated! 

FEVRE - 09/01/22 19:49

别人说惯了,不是对而且听话方应该接受的理由。为防止bullying和harassment,所以正规公司订了严格规章,zero tolerance. 至于小公司就看公司文化了。我之前的公司绝对不容许f words, 现在小公司老板经常有,但在我可以控制范围内不容许,有些还是学生刚刚毕业,不保护他们,怎么立足?

论坛,公司都一样,不在我可以控制和可以接受的,我只有逃避。

polebear - 09/01/22 20:05

HR入职培训就有吧?

“老子,龟儿子,……” 是有些地方的口头禅,街头巷尾,贩夫走卒都说。说的人听的人都不以为逆,也不会有人为此打架。可是换个地方,换个环境和听众,不打起来才怪。

bluesea55 - 09/01/22 20:09

你说的我同意。

我是能做的自己网上网下 不讲脏话。只是我只能控制自己,有些人(其实是很多人)一旦气急就会飙脏话,这是现实。我们自己需要想清楚怎么应对,找自己合适的方式,没有对错。我当时是英国人让我去告 harrasment。想想每天工作一日千里,在现场不管是不是我在办公室SOW,都唯我是问,谁叫你是领队呢。这个法国人在事发之前,对我帮助巨大,他会每天和我会谈,告诉我应该找什么人,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我应该走出自己 comfort zone。

记得曾经出了一个大问题,stuck了 一个星期standby,一天损失60万美元(不算这么多人的工资)。出问题的是项目另外一个部门,人家有项目经理,有lead(都在base Office),每天团团转,没有进展。法国人就和我谈话,说不能迷信办公室大爷,和现场的专家们,你(就是我)必须负起责任来。去现场找到 专家们(contractor),让他们列出所有事故的可能性,再利用现有的设备,设计出针对性的一套套方案。然后你总结一下,排队列出最大可能,最有效的办法。我们开始一步一步排查。

正是他的push, 我开始知道不是自己的专业,不是自己的scope,没有任何经验的工作,也可以利用这些专家团队,并且有效的解决问题。我以后的工作中,这个经验收益无穷。也了解了,职位越高的人,必须面对更多的专家和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但是并不妨碍去解决专家无法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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